关于AIR的一点更深入的思考

关于此文对AIR历史时间线（以及部分内涵解读）的参考资料，请参看 https://www.keyfc.net/bbs/showtopic-19688.aspx 里面是一位大佬对AIR的世界观、历史背景等的梳理与分析，个人深以为然。

时隔三年前来二刷，也在此留下第一篇长评。

仅仅是单纯对自己受到的触动进行阐发并没有实际的意义，因为它只能表达自己的当时的感受，并不能给人带来更深刻的震撼，而与这样的神作本身相形也显得有些狗尾续貂。我始终以为，对AIR的真正内核进行更深入的窥探，哪怕只是个人的一种偏颇的，片面的理解，也至少可以为这部我心目中的神作增添一些光彩，也能够让更多人喜欢上这部作品。

首先，AIR真的能够被简单概括为“亲情”“传承”吗？

我个人的答案是否定的，它们不只是片面，更是对这部作品本身的一种误读。“爱与感动的盛夏物语”（源于贴吧）也只是强调它带给人的感动，但真正冲击人的心灵的，是一些埋藏得更深，也更不易理解的东西。

（其实将CLANNAD概括为亲情也是有失妥当的，这点在CLANNAD长评中再议）

一、关于AIR的历史背景

故事，自然要从翼人一族说起。

AIR的制作者是“翼人传承会”，顾名思义，翼人应当是本作品的一个核心种族。在AIR的世界中，翼人自太古时期作为星球记忆的承载者诞生，它们有着高贵而睿智的灵魂，在古代曾教给人类大量的知识与技能（这些被人类称作“法术”）。然而遗憾的是，人类社会的发展与日渐膨胀的欲望让占据数量优势的他们开始将翼人作为满足私欲的工具（如动漫中将之作为战争机器），导致翼人的数量不断减少。到994年，神奈一支是翼人种族最后的后裔。从神奈的形象中我们可以知道，翼人有着发自内心的善良纯真，并且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可以阻止因自己产生的杀戮，所以有神奈的母亲的警告“此身已被玷污”，她所指代的正是她所携带的被作为战争机器而杀死的诸多亡魂的怨念。

994年正是日本历史上的“长德之变”，关于此段历史这里不再赘述，我们重点关注到两方势力：进攻高野山的军队（目标是杀死高野山的僧兵和翼人）与高野山僧人（目的是利用翼人杀死来犯军队），在动漫中，用针对翼人设计的弓箭射击神奈的军队与对其施加封术的僧人并非同一股势力，军队是进攻高野山的军队，而僧人的目的正是为了阻止神奈出逃（宁可没有不可落入敌手的心态）。

两方势力各自有着自己的说辞：僧人要维护“大一统的格局”，而进攻的军队则要“推翻腐朽的统治”，我们不必借历史评说孰是孰非，因为在这个故事中，两方都以自己的方式伤害着这样一个高贵的灵魂——而他们也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这层历史背景或许折射出了麻枝准对人类历史的理解，也是他对人性的反思——人类总是喜欢标榜“更高的利益”，由此强调集体意志与大一统，在这个集体中，任何个体的意志是不被接受的，任何不符合“集体利益”的行为是不被容许的。所以当拒绝战斗的翼人这一“异己”出现时，“统一思想”“消灭翼人”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口号。人们总喜欢将牺牲以“必要”“光荣”和“义务”简单概括，却忘记了所付出的牺牲是多么大的代价。当个体性无法融入社会性的浪潮中时，其便注定成为了被孤立的存在——然而一切本应如此吗？我们崇尚“狼性”文化，却因此将社会变成了曾经的“丛林”，抑或当下的“雨林”，原本属于人类的温情与关怀由是被抛诸脑后，社会达尔文主义由是盛行，我们由是也向机器更近了一步。

对这段历史的记述，或许也是麻枝准对人们对个体性的关怀的呼唤。

与之相近的有另一段历史背景（虚构的苏联殖民地戴布尔的内战），具体请参看Little Busters！能美·库特列维芙卡（名字可能记得不太准，就是库特酱啦）线。

二、关于神尾观铃

不知是不是麻枝准的恶趣味，由他经手的女主大多不会有太好的童年经历（男主好像也不会），观铃也是如此，自幼的奇怪的病让她无法接近任何人，也很难有任何人会选择与她亲近。幼年被父母抛弃的记忆让她无比害怕成为其他人的“麻烦”，自幼便近乎独自生活的她也有着让人心疼的坚强与善良。

她注定要接受神奈这样一个无法承载的灵魂，而她的生命也注定将在那个盛夏结束。她的善良让她强忍痛苦去尽可能接受这样一个灵魂，甚至一度想要将梦继续下去——即使那可能带来危险。

是的，与命运抗争的过程非常之艰辛，观铃一遍又一遍地体会着千年前的带着箭伤的羽翼所经历的剧痛，而身为旁观者的我们，除了为她心疼落泪，又能做什么？相信大家与我一样，都在那一刻体会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千年前的柳也与千年后的小空一样。

这本身其实也是麻枝准的个人特色，他尤其擅长表现无力感，无论是神尾观铃，还是Kanon中的渡野真琴，都迫使你（与作品中的男主）成为无力改变其结局的旁观者。此外观铃的服装上有一个令人在意的设计：胸前的十字架。这种略显违和的设计是否预示着麻枝准怀有的一种基督教式的大悲观主义，而这是否也促成了麻枝准对无力感的描绘，有待各位考证与分析。

一种说法认为，是往人将其记忆容量分给观铃延续了其生命，个人认为不甚严谨，比起延续观铃的生命，往人更多的是给予了她生的希望，在她决心放弃生命的夜晚，往人的及时出现让她继续感受到来自另一个灵魂的关怀（晴子在当时已经前往观铃父母家决心争取抚养权，而往人则告知她自己决意离开，这也是观铃最绝望的时刻），从而让她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也正是因为她的生命如此短暂，观铃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活在当下的意义。她珍惜着与往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即使都是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这里，别跟我扯游戏里的H，我权当那东西不存在），在她眼中都是无比珍贵而幸福的记忆。诚然，这与她在遇到往人前连这样的记忆都无法拥有有关，但她的生活态度，以及种种令人感动的品质，令每一位观者动容。

写到这里，回想着观铃的故事，我难免还是有些思绪混乱，话语也有些语无伦次，关于这位少女的许多话，权且囫囵吞枣地在此略作阐发，更多的分析留待日后再详谈。

三、关于“亲情”

AIR中存在着两组“家人”一样的存在：柳也、里叶和神奈，与往人、晴子和观铃。这部作品确实有意识地淡化了往人与观铃的恋人关系，有将之向亲情导引的倾向，但是仔细想想，比起所谓“亲情”，麻枝准所探寻的“爱”或许有着更深层的含义。

我不止一次地见到将CLANNAD所有角色合并到一起形成的一张“全家福”，而CLANNAD的一个核心意象“团子大家族”似乎也预示着与“亲情”有关的事物。然而更进一步深思，如果麻枝准想要体现“亲情”，他便不可能将几乎每个家庭都设计成“破碎”的存在：朋也的母亲去世，父亲与朋也决裂，智代的家庭破碎使其成为不良……诸如此类。而AIR中最接近于“家庭”的六个人，却都没有血缘关系（或关系较为疏远）。

我们可以引出一个结论：麻枝准对“家族”“亲情”的理解是超越血缘关系的。麻枝准个人的家庭并不幸福，而他也在访谈中表示过自己并非意图描绘我们常规理解的“亲情”。这或许又为我们的结论增添又一力证。他对家族的定义，强调“互相依赖，互相帮助的关系”，这一点也在AIR中得到了充分彰显。

这样的爱超越了任何可能的物质的阻碍，以一种纯粹的相互依靠的关系深刻地触动人心。

也许这也是支持OTAKU一族的根本因素：OTAKU从二次元少女身上，看到了一种祛除社会性的纯粹的存在，通过幻想与她们建立恋爱关系，强化和巩固了与社会切离的对乐园的向往（也就是“宅”）。

四、关于小镇

我个人十分赞赏KeyFC的等级中将未注册的过客取名为“海边小镇的旅人”，这样的设计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海边小镇”本身所具有的特殊意义：一种近乎乌托邦的，前现代的环境。

小镇没有充满科技感的设施，没有工业化城市化的高楼林立，而是与自然深刻地融合：铁轨被落叶铺满，孩子可以自由地在林间与海滩上嬉戏，甚至如果没有自动贩卖机，我们都会怀疑这座小镇是不是真的不流通货币；）。CLANNAD中的小镇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在Kanon中一个核心场景“望景山丘”恰恰是脱离了繁华都市的存在。

这是一个没有地图的小镇（如果不算观铃的手绘地图~），而对小镇的描绘也更多着墨于其自然环境，而非我们所常见的地理要素（比方说，这座小镇也没有任何路牌），作者刻意淡化了小镇作为某个现实中特定存在的小镇的意义（这点与《未闻花名》之类的甚至能在现实中找到原型的街、镇、城形成鲜明对比），而突出其诗情画意之感，BGM也有意设计烘托意境旷远的氛围（所以我们会感受到其空灵、飘渺之感）。这本身折射出一种对自然的亲近，也体现了现代人普遍有的精神乡愁。

同时小镇也蕴含着一种逝去与思念之感。OP中反复提及的“航迹云”正符合着这样的特点，无论是剧情中别离的结局，还是小镇中无处不在的消逝的，怀念的气息，一方面给人对小镇的向往，另一方面又不无忧伤地传达“这样的小镇也终究不复归来”的感觉。小镇作为故事发生的场景，本身也寄托着麻枝准的，或许也寄托着我们的精神乡愁——对亲近自然的，简单的，宁静祥和的生活的向往。

五、关于AIR的周边绘本

关于此绘本的信息稍后会在图片区上传，有兴趣可以关注更新，这里我们且不详细展开绘本的详细内容。

《拥有翅膀的女孩的故事》近似于对翼人的故事的改编，其绘本式的语言与简单的故事之下却是对AIR的深刻内涵的进一步诠释。

我们从中还可以发现一些突出的要素：生物进化的历程（鱼游上岸，观铃最爱的恐龙，再到人类）；基督教元素（下了好多天的雨，将大地完全淹没，沙漠中的人，但是这点目前存疑，待考）；明显类似于万里长城的城墙等等，这也进一步佐证了AIR的SUMMER篇故事本身反映了麻枝准对人类历史的深刻反思。

对AIR的绘本的诸多角色的解读后续也许会出，但也必须待我们对绘本的故事完全理解以后方可进行。绘本中与原剧情高度契合的部分在于p16~18处，人们将女孩当作天使，为了取得她的庇护而将她囚禁在高塔中的情节。同样的，人类的贪婪与自私让他们作出这样的选择，可是急功近利的他们也注定无法理解幸福的含义。

“寻找幸福”或许是贯穿整个绘本的线索，从希望得到翅膀的鱼，渴望证明自己的恐龙，到沙漠中寻求天使祝福的人，到最终囚禁天使的人群，他们都在试图寻找他们所理解的“幸福”（被具体化为特定的事物），对绘本的深层理解或许可以从此层面展开。

六、关于LOGO

AIR的LOGO不同于CLANNAD、Kanon等等，它有着明显的形成过程、象征意义。这里简述一下个人对LOGO的解读。

首先呈现的是牵手的孩子，无论沙滩上的孩子的身份为何，其所代表的“永恒的羁绊”大抵毋庸置疑，而男孩的隐去正与往人（以及每一代千年之旅的传承人）的牺牲相合，因而这部分象征着一种为理想的牺牲，而女孩则代表着他们所共同拥有的新的希望。

关注到字母“A”，它在“地平线”（底部的直线）外，前两笔恰如张开的羽翼，本身暗示着类似“翼人”的存在，LOGO成形时，右翼部分被形似箭矢的第三笔贯穿，而奇妙的是，神奈在飞行时所中的第一箭正是在右翼上（被击中时的身体左倾可以看出这一点），由是此部分的象征意义大概也十分明显。这一箭后，一只海鸥飞翔在LOGO的最上方，象征代代传承的千年之旅由此开始，而海鸥本身的坚毅、勇敢的精神也通过它寄托在LOGO中。

不得不说，AIR的LOGO设计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这甚至差不多概括了故事的主线，自然也让它的内涵变得颇为丰富。

七、关于ED

如果说《鸟之诗》以其高亢明快的旋律为我们打开了AIR这个浩大的故事的扉页，ED则以温柔和缓的旋律让我们从深刻的震撼与悲伤中获得一份释然。

《Farewell Song》直译为“诀别曲”，从标题便揭示了故事的结局，或许也蕴含着精神乡愁之感。这里选取一些个人印象深刻的语句进行分析。

（歌词与翻译摘自网易云音乐）